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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72年的三哥

未知 2019-05-09 09:13

四月,南京的油菜花开得正盛,片状的花田散落在田间地头。春风吹来,油菜花随风摇摆,传来阵阵清香。王殿珍记得,那年三哥参军,也是在这个季节。

王殿珍是江苏省南京市马集社区人,1947年三哥参军,当年就杳无音信,母亲天天以泪洗面,直到去世也没等到三哥。她带着母亲的嘱托和思念,从十几岁的扎辫少女变成87岁的拄拐老人,她时常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但是三哥的音容笑貌却深深烙印在心里。

等了七十二年,又是一季油菜花开,终于等到了她的三哥。文/图记者刘云鹤(除署名外)

烈士王慰华最小的妹妹(左)和二嫂(右),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离世

王慰华家人来到陵园祭奠(吉文选供图)

七十二年别离

七十二年前的那场离别仍历历在目。她和母亲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沿着开满油菜花的小路送三哥去当兵,边走边哭,不舍分离。战争年代,生死都是瞬间的事,担心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哭得最凶。母亲和三哥抱头痛哭的场景,王殿珍如今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落泪。

如今母亲已经去世54年,王家人早已搬出老宅,兄弟姐妹也相继去世,王殿珍也成了最后一位见过三哥的人。王殿珍一共兄弟姐妹8人,她在家里排行老七,是烈士王慰华最小的妹妹,如今也已经87岁。三哥走的那年,自己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知道那次离别很有可能是永别,只知道哥哥去当兵,去很远的地方。

如今的她已是垂暮之年,拄着双拐,步履蹒跚,眼睛昏花,耳朵也不听使唤。她常常记不清自己的年龄,说不清楚自己的名字,但是关于三哥的一切却再清晰不过,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性格脾气,深深烙刻在心里。王殿珍站在堂屋供台旁,抚摸着二哥的遗像。“三哥和二哥长得很像,就是我三哥脖子有点歪,那时候别人都叫他三犟子。”她回忆,三哥是一个很有责任和担当的人,当时征兵,大哥已经结婚,二哥也订了亲,其他弟弟年龄都太小,三哥就主动站出来参军。

五代人的心事

当年,王殿珍和家人就听说三哥已经牺牲的传闻,之后的七十二年,是生是死杳无音信。这件事也成了他们整个家族五代人的心事。

王慰华的侄子王永贵说,他们那称三叔叫三爷,小时候印象中就听到奶奶经常念叨说他们还有一个三爷在外面打仗牺牲,嘱咐他长大后一定要去找一找。那时候家里穷,爷爷早在三叔之前就已经去世,奶奶和父亲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去寻找,找也是大海捞针。

虽然那时候年纪小,奶奶的话,他还是牢牢的记在了心底,也当成了使命。

“那时候吃饭、闲聊时我父亲也会说起三叔来,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是三叔的二哥。”王永贵说,尤其是父亲最后那几年,提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也没有三叔的消息,带着遗憾走了。

王永贵的儿子王长春也是从小听父亲说自己有个三爷爷打仗牺牲在外,家里人至今都不知道具体牺牲在哪里。“我们这些孙子辈,太孙子辈等整个家族的人都知道还有一个家人流落在外,但又无从找起。”他说,从太奶奶那辈人算起,家族已经有五代人了,每一代人都想着把流落在外的家人接回来,“这已经成了我们家族的使命。”

特殊收信人

2月20日早晨看到信封时,孙祝安像一下子被电流击中。收信人身份特殊,是一名烈士,叫王慰华。烈士怎么收信?孙祝安是一名邮递员,用他们行话说这是一封无头信。

信封上这样写到,该烈士(20岁)于1947年12月牺牲于菏泽战役,望邮递员同志再辛苦一下,帮烈士找到家。寄信人是菏泽市开发区佃户屯办事处张和庄烈士陵园,联系人张景宪。孙祝安还是一名退伍军人,当看到烈士、20岁、牺牲、找家这几个词时,心还是被深深刺痛了,随即联系了寄信人张景宪。七十多年,信封上的地址早已不存在,孙祝安查找县志后也无果,无奈将消息发出去帮烈士找家。消息发布后很快引起了网友的关注。

就在同一天,王长春突然在网络上看到消息,他发现信封上的信息和他们离家七十多年的三爷爷很是相似,于是赶紧联系了信息的发布者。王长春还记得那一晚他激动的一夜没睡。

第二天,王长春整个家族的人都得知了消息,根据上面的时间以及名字,他们确信这个王慰华就是自己牺牲的三爷。“信封上的地址是六合县马镇区沟石村,现在六合县成了六合区,马镇改成了马集社区。”

王长春说,以前信息不发达,识字的人又少,所以怀疑当时的人写错了人名,但是音对了。“我三爷的名字叫王殿华,当时应该是记录有误,整个马集这边就我三爷叫王‘慰’华,1947年牺牲。”

王长春说,他们确信王慰华就是王殿华。

600公里连夜北上

得知消息后,王长春一行三人连夜从南京开车奔赴600公里以外的菏泽,七十二年了,他们一刻也等不及了。

王长春说,当时要去菏泽接三爷回家,家族的人都想去,但一个车根本拉不过来,之后每家派代表,“我们带着准备好的鲜花开车7个多小时,早晨9点来钟到了菏泽。”

王长春回忆,在刚走进陵园时,看到密密麻麻的无名碑,忍不住落泪,既激动也觉得心疼,这些人去世的时候也不过20岁左右。不过让他和家人感到安慰的是,本以为三爷爷会躺在荒郊野外,没想到长眠的地方被打理得这么好。所有的墓碑都没有名字,王长春和家人们就给每一位无名烈士敬献了一束花,希望每一位烈士都能找到家人,魂归故里。

“妈妈,我找到哥哥了”

今年清明节,王殿珍拖着踉跄的身子专门去祭拜了母亲,这么多年代代相传的使命终于有了交代,那天整个家族的人几乎都到了,这是多年来人最全的一次。

去菏泽的那几天,王殿珍因为太激动犯了高血压,只能在家中等候。今年清明节,她要专门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妈妈,我找到哥哥了,妈妈我找到哥哥了……”,早已哽咽的王殿珍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这么多年的思念、痛苦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已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出来。她是八个兄弟姐妹中唯一还健在的人,找到哥哥的愿望一直压在心头,感觉如果找不到人无法和母亲交代。

汤文琴是王殿华的二嫂,还记得嫁过来那年,小叔子就已经牺牲,那时婆婆每次提到这件事都忍不住哭。“那时候我们和婆婆的卧室挨着,晚上经常听见她想三儿子想的哭,每年清明、春节等节日婆婆都会在家里烧纸,一边烧一遍念叨三儿子的名字。汤文琴说,后来婆婆去世,自己就承担起了给老三烧纸的事,她学着婆婆的样子,边烧纸边喊着老三的名字。

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婆婆,这样的方式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和寄托。如今人已找到,汤文琴感慨,以后再表达思念,也知道哪个方向了。